晨光微露时，阿安提着竹篮走进了桑林。露水打湿了她的裤脚，桑叶在薄雾中泛着青黑的光。她抬手摘叶，动作熟练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缓，仿佛每个伸展都牵扯着看不见的线。
晨雾中的剪影
桑林很静，只有叶片摩擦的沙沙声，和自己的呼吸。阿安喜欢这份安静，这让她能暂时忘记院墙外那些有意无意的目光。她踮起脚去够高处的嫩叶，腰身绷出一道柔韧的弧线。这个姿势让她想起去年此时，丈夫还在家，会帮她摘下顶端的叶子，笑着说那儿的叶最肥。
篮子渐渐沉了。她蹲下身整理，把压皱的叶片抚平。这个动作让她感到踏实，像在抚平生活的褶皱。远处传来几声鸟叫，尖利地划破寂静，她手一抖，嫩叶的边缘裂开一道口子。
林间的视线
那感觉又来了。像有细密的针尖，隔着桑树的间隙扎在背上。阿安没有回头，继续摘着叶子，只是动作更慢了些。她知道是谁——村头那个闲汉，总爱蹲在田埂上，目光黏糊糊地追着往来的妇人。
她故意侧过身，用篮子挡住大半视线。手指掐住叶柄，用力一拧，汁液染绿了指尖。这让她想起丈夫离家前夜，也是这般用力握着她的手，掌心粗糙温热。他说等桑叶再绿一回，就能攒够钱回来。
记忆的潮水
丈夫的脸在雾气里有些模糊了。只记得他走的那天，背影消失在桑林尽头的小路，像一滴水融进大海。阿安每晚就着油灯补衣服时，会对着墙壁上的影子说话，说桑树长高了，说今年的蚕格外肥。
一片枯叶飘落，擦过她的额发。阿安忽然想起丈夫爱把她比作春蚕，说她也总在默默地吐着生活的丝，把自己裹进忙碌里。那时她嗔怪他比喻得不好，蚕结完茧就死了。丈夫却笑，说破茧才能成蝶。
雾散时分
日头升高了，雾气开始消散。窥视的目光不知何时已消失，或许是被家人喊回去吃饭了。阿安直起酸痛的腰，篮子已经满得冒尖。她该回去了，还有满屋的蚕等着这些叶子。
走出桑林时，她回头看了一眼。晨光正穿透枝叶，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，像谁撒了一把碎银子。她忽然觉得，自己每日走进这片林子，或许不只是为了采桑，更是为了在重复的劳作中，打捞那些被琐碎日子冲淡的念想。丈夫在远方，而日子在眼前，都得继续过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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