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初露,薄雾在林间游走。阿安挽着竹篮,走进了村外的桑林。露水打湿了她的裤脚,桑叶散发出清苦的气息。她低头采摘嫩叶时,总感觉有目光粘在背上,像蛛网般拂之不去。
林间的目光
桑树密密地挨着,枝叶交错成一片深绿的穹顶。阿安的手指在叶片间穿梭,动作却渐渐慢了下来。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越来越清晰——不是偶然经过的村民,而是持续而隐蔽的注视。她猛地回头,只看见晃动的枝条和地上斑驳的光影。
四周寂静得过分,连鸟鸣都消失了。阿安握紧了手中的桑叶,叶缘的锯齿硌着掌心。她想起村里那些闲言碎语,想起独居女人总会招来的打量。桑林此刻不再是熟悉的劳作之地,而成了一个充满未知的幽闭空间。

远方的身影
竹篮渐渐沉重起来。阿安直起有些酸痛的腰,望向北方连绵的山峦。丈夫就在山的那边,在更远的城市工地里。他上次寄信回来,说年底就能攒够钱回家盖新房。信纸被她摩挲得起了毛边。
可时间过得这样慢。晨昏交替间,桑叶绿了又黄,黄了又绿。她有时会忘记丈夫的模样,只记得他粗糙的手掌和临走前那句“等我”。等待把思念磨成了细沙,从指缝间不断漏走。
暗处的窥伺
桑林深处传来枯枝折断的声响。阿安警觉地转身,看见一棵老桑树后闪过半片衣角——是村里那个总在附近游荡的光棍汉。她感到一阵恶心,像吞了只苍蝇。这种被当作猎物打量的滋味,让她想起集市上待价而沽的牲口。
她快速收拾竹篮,故意把剪刀弄得哗啦响。金属的寒光在晨光里一闪。窸窣声退远了,但那种被侵犯的感觉久久不散。阿安加快脚步,桑枝勾住了她的头发。
归途的沉默
走出桑林时,日头已经升高。阿安回头望了一眼那片深绿的林子,它依然安静地伏在晨光里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竹篮里的桑叶鲜嫩饱满,够她养好这一季的蚕。
她沿着田埂往家走,脚步渐渐稳了。炊烟从村里袅袅升起,狗吠声远远传来。这个早晨和无数个早晨一样,又有些不一样。阿安摸了摸怀里的那封信,纸张已经柔软。山那边的男人不会知道这个清晨,就像她也不知道他在脚手架上的日子。他们各自活在对方的想象里,中间隔着重重山水,也隔着这片沉默的桑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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