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府找回亲生女儿那年，京城下了好大的雪。我站在朱门外，看着那扇曾以为遥不可及的大门缓缓打开。里面暖意融融，笑语晏晏，可那些热闹都与我无关。他们叫我二小姐，可眼神里总带着打量与疏离。
归家的陌生人
轿子停在偏门，嬷嬷领我穿过长长的回廊。府里的下人垂手侍立，目光却悄悄追随着我粗布的裙角。正厅里，父亲端坐上位，神色威严；母亲拉着姐姐的手，眼圈微红。姐姐穿着月华锦裁的衣裳，鬓边珠钗轻晃，她对我笑了笑，那笑容得体又遥远。我知道，这十六年的空缺，不是一声“爹娘”就能填满的。
我的房间安排在西厢，虽整洁，却透着久未住人的清冷。送来的衣裳是新的，尺寸却不太合身，针脚也比不上姐姐身上那件细密。夜里，我听着更漏声，想起乡下养母温暖的怀抱。这里的一切都很好，只是好得让我手足无措，像个误入华美戏台的看客，找不到自己的位置。
无声的较量
姐姐的才情是京城有名的。她能诗会画，琴音可引蝶，而我连握笔的姿势都要从头学起。母亲请了女先生来教我，每每我吃力地临帖时，总能听见窗外传来姐姐清越的琴声。先生蹙眉，丫鬟们低头抿嘴，那沉默比责备更让人难堪。
用饭时，我小心模仿着大家的仪态，还是碰响了碗盏。父亲眉头微皱，母亲立刻给姐姐夹了一筷子她爱的菜。姐姐轻声细语地说着今日诗会的见闻，字字珠玑，满座皆含笑倾听。我安静地吃着，那精致的菜肴入口，却尝不出什么滋味。仿佛有一道透明的墙，将我温柔地隔绝在他们的世界之外。
婚约下的暗流
归家前，我曾与一位寒门学子有婚约。侯府认回我后，这婚约成了尴尬的存在。母亲委婉提过，父亲则更直接，认为那户人家已不般配。他们开始带我出入各种筵席，目光在几家世交的公子间流连。我知道，他们在为我物色新的、更“合适”的归宿。
有一回，我在花园偶然听见两位婶娘闲聊。她们说姐姐的婚事早已内定，是门当户对的显赫之家。至于我，“毕竟是流落在外多年，能寻个殷实人家，侯府再多给些陪嫁，便是福分了。” 我站在假山后，指尖掐进了掌心。那纸旧婚约，像是我与过往唯一的联系，如今也快要被这府里的“为我好”给剪断了。
微弱的星火
我学着不再去看姐姐房中的热闹，也不再细听下人们的窃窃私语。我开始每日去书房，那里有侯府几代人留下的藏书。文字不会嫌弃我的出身，纸张也不会比较我与姐姐的优劣。我读得很慢，但一字一句，让我感到踏实。
偶尔，我也会在请安时，说起书中读到的风物典故。父亲起初不在意，后来有一次，竟就前朝一段政史与我多问了几句。我尽力答了，他沉默片刻，点了点头。那日他离开时，脚步似有片刻停顿。母亲看我的眼神，也少了几分怜悯，多了一丝复杂的讶异。我知道这条路很长，长到或许看不见尽头。但至少，我为自己点亮了一盏小小的灯，在这偌大而寒冷的侯府里，守着一点微弱的光暖和清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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