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炕烧得滚烫，狗儿却说要走。这个在县农机站端了五年铁饭碗的汉子，黑红脸膛上冒着热气，对他爹牛大胆撂下话：他要过江，去老毛子那边搞边贸淘金。牛大胆蹲在炕沿吧嗒着旱烟，烟雾后头的脸，沉得像腊月的黑土地。
铁饭碗与淘金梦
狗儿的心思，早就不在那张旧办公桌上了。他听跑江边的朋友说，那边轻工业品稀缺，一双胶鞋、一件羽绒服，过去就能翻好几倍的价。他觉着，守着一个月几十块的死工资，这辈子就望到头了。牛大胆把烟锅子在炕沿上磕得梆梆响：“你小子就是心野！那江是那么好过的？老毛子话你会说几句？安稳日子不过，非要去折腾！”狗儿梗着脖子：“爹，时代不一样了，守着土坷垃没出息。”
隔江的争吵
没过几天，狗儿真就收拾起行囊。他把积攒的工资、托人换的卢布，仔细裹进贴身的布袋里。牛大胆看着儿子忙活，心里像堵了块石头。临行前一晚，父子俩坐在昏暗的灯下，话没说几句就又呛了起来。牛大胆骂儿子不知天高地厚，狗儿怨父亲思想老旧。最后，狗儿撂下一句“挣不到钱我不回来”，摔门进了里屋。牛大胆对着关上的门，长长叹了口气。
无声的牵挂
狗儿终究是过了江。牛大胆的日子照旧，下地、喂牲口，只是烟抽得更凶了。他常蹲在村口的老槐树下，朝江那边的方向望。夜里听见风声，会猛地坐起来，疑心是儿子回来了。他托去江对岸的乡亲悄悄打听，听说狗儿一开始不顺，语言不通，货也压手里，心就揪着。但他嘴上从不服软，有人问起，他只硬邦邦地说：“那小犊子，有他吃亏的时候！”
江风捎来的信
转眼入了冬，江风刮得人脸生疼。一天，村里有人从对岸回来，给牛大胆捎了个鼓囊囊的包裹。打开一看，是两瓶伏特加，一条厚实的羊毛围巾，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纸，上面狗爬似的写着一行字：“爹，天冷，围上。酒留着，等我回去喝。”没有落款。牛大胆把围巾攥在手里，羊毛扎手，却有一股暖意。他对着那两瓶酒，看了很久，最后小心翼翼地收进了柜子深处。
未完的旅程
开春后，江面的冰开始松动。关于狗儿的消息渐渐多了起来，说他摸着了门道，用日用百货换回了钢材指标，虽然辛苦，但路子算是闯开了。牛大胆听了，不置可否，只是去江边溜达的次数多了。他依然会骂儿子“瞎折腾”，但语气里，那根紧绷的弦似乎松了些。他知道，儿子的路才刚开个头，那江对岸的梦与风险，都还得他自己去趟。而他能做的，就是守着这热炕头，等一个归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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